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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画画就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用时下的说法,我们这一代人什么都赶上了。

  当我们降临到这块伟大的土地时,正赶上历史上不多遇的饥荒;稍长,准备读书时,“文化大革命”运动铺天盖地而来;高中快毕业时,下乡的尾子还在我们身边徘徊。后来大学恢复招生,我有幸成为了大学生中的一员。那时社会对大学生的器重是与我们身上的痛苦与困惑并存的。从小学到高中我们几乎什么文化也没有学,就一身清白地走进了大学。要做的要学的不可思议的多,好在我们爱惜时间,爱惜知识,也更爱惜生我养我的祖国。

  多年来,我一直这样想:今后不会再有比以前的苦难更多的苦难了。文革中由于没有课堂学习的机会,我们几个要好的伙伴从借来的、抄来的书中寻找理想的空间。那是一个崇拜英雄的时代,而对我最具吸引力的学科是历史、哲学、文学及绘画,抄书与学画是并行的。绘画中最吸引我的是油画,直到大学二年级,我还与同学拎着油画箱子乱转。所抄和摘录的书,从油画、素描、水彩、水墨画、芥子园到解剖、透视、图案、哲学、诗词、画论……当时如饥似渴的状态,今天的学生想来是极难理解的。

  一晃从大学读书到当报社记者再到大学教书,今年正好是二十年。我在大学二年级时,逐渐对中国画有了认识,也开始见识到朱屺瞻、陆俨少、亚明、宋文治、罗铭、黎雄才、叶浅予、黄胄、程十发、谢稚柳、李苦禅、王肇民等一大批老画家的作画和讲课。同时学习了广美所藏从宋人始到文征明、吴伟、费晓楼、居巢、居廉、黄宾虹、齐白石、潘天寿的不少作品真迹。其后便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对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对中国画艺术的神妙宏技身心叹服。我时常想,一个画家若只画一花一草、一山一水,或一人一物的题材,虽能精深,实在也还是有太多的遗憾。画画应以所喜为之,无题材之累,神思所念,笔底呼出,因时因境而变化方能让内心丰足。

  我认为,艺术是为人心服务的,艺术家是人心喜怒哀乐的调节师,一个有良知的人,是不应该使人心灵蒙受苦难的。同时艺术家也更无必要逾越艺术的范围而目空天下。事实上,世上的一切人生理想和宗教的最高境界都是为求得人心的富足和平静,没有比这更有意义的了。就像绿色生态一样,它是维护自然人心的最基本也是最高的标尺。是我们生存中如同呼吸一样的必需。

  我庆幸自己从事绘画这一项职业,它让我内心得到舒坦,如果有人被生活的疲惫所扰之后,面对我的作品能得到一份慰藉,那就玉成我的宏愿了。

1998年重阳节于武昌观云堂 . 陈运权
摘自’98深圳美术馆刊